于我这个在矿区长大的80后而言,年的味道,是煤炉里飘出的暖烟混着街头爆竹的烟火气,是童年最鲜活的底色,镌刻在岁月里,愈久愈浓。如今,看惯了黄土高坡上的年俗,才愈发懂得,记忆中的年,是独属于矿区、独属于家的,无可替代的温柔。

小时候的年,从进入腊月就有了盼头。矿区的冬天格外冷,寒风卷着煤尘掠过一排排红砖房,却吹不散家家户户筹备过年的热忱。最让我和弟弟心心念念的,便是穿新衣服。妈妈总会在年前腾出时间,踩着缝纫机,或是托人从西安捎来布料,一针一线缝出我们的新年盛装。我盼着粉色的外套,弟弟盼着藏青色的棉袄,每天放学回家,都要跑到缝纫机前,问妈妈“新衣服做好了吗”,妈妈笑着嗔怪我们心急,指尖却依旧麻利地穿梭,把对我们的疼爱,都缝进了细密的针脚里。
赶年集,是年前最热闹的仪式,也是我和弟弟最期待的时刻。每到集日清晨,妈妈总会早早起床,梳好头发,牵着我和弟弟的手,沿着矿区的小路,往几里外的集市走去。冬日的晨光熹微,路上满是和我们一样赶年集的人,有矿区的工友,有周边的农户,脚步声、谈笑声,打破了冬日的寂静。集市上更是人声鼎沸,红彤彤的春联、福字挂满了摊位,此起彼伏的吆喝声不绝于耳,吹糖人的、卖鞭炮的、炒瓜子的......琳琅满目,应有尽有。妈妈牵着我们的手,生怕我们在人群中走散。她会先买好春联和福字,再给我和弟弟买上两串糖葫芦,塞进我们手里,看着我们蹦蹦跳跳的模样,眼里满是宠溺。然后,她会仔细挑选过年的食材,想着让一家人在除夕夜吃上一顿丰盛的年夜饭。我和弟弟则围着摊位打转,看着五颜六色的鞭炮,望着各式各样的小玩具,心里满是欢喜,那热闹的烟火气,便是年最真切的模样。

除夕夜,是年的高潮。一家人围坐在小小的屋子里,煤炉烧得正旺,暖意融融。妈妈和爸爸在厨房里忙碌,灶台上摆放着备好的食材,饺子皮擀得薄厚均匀,饺子馅调得鲜香可口。我和弟弟在一旁帮忙,递个盘子,剥个蒜,虽然帮不上什么大忙,却也乐在其中。窗外,矿区的夜空被鞭炮声点亮,此起彼伏的爆竹声,夹杂着邻里间的欢声笑语,格外热闹。晚饭过后,一家人围坐在电视机前,准时收看春晚。那时候的电视机很小,信号时好时坏,却丝毫影响不了我们的兴致。弟弟靠在爸爸怀里,我依偎在妈妈身边,手里捧着瓜子和糖果,看着荧屏里的小品、相声,听着动听的歌曲,时不时发出阵阵笑声。那一刻,没有喧嚣,没有烦恼,只有一家人相守的安稳与幸福,那便是我记忆中,最温暖的年味儿。
后来,我参加工作,从关中平原远嫁至陕北高原,从此,过年有了不一样的模样。陕北的年,更具黄土高原的厚重与豪迈,家家户户贴起大红的剪纸,炸油糕、蒸黄馍馍,香气扑鼻;大年初一,人们穿着盛装,敲锣鼓、扭秧歌,热闹非凡,那是一种截然不同的民俗风情,热烈而淳朴。
在这里,我也会穿新衣服,也会和婆家人一起吃年夜饭、看春晚,却总忍不住想起矿区的年,想起妈妈牵着我和弟弟赶年集的模样,想起电视机前一家人的欢声笑语,想起煤炉暖烟裹着爆竹气息的烟火气。那些记忆中的碎片,拼凑成了最珍贵的年味儿,藏着乡愁,藏着牵挂,也藏着我对童年、对家人最深的眷恋。
岁月流转,矿区的红砖房早已斑驳,当年的小路也已拓宽,弟弟也已步入而立之年。唯有记忆中的年,依旧鲜活如初。无论走多远,无论年味如何变迁,记忆中那个矿区的年,那个有妈妈陪伴、有家人相守的年,永远是我心中最温暖的归宿,是我岁岁年年、念念不忘的牵挂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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